2023年，经过十年的研究，药物研发公司T3D Therapeutics一种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新型药物，似乎看到了希望。这个药物代号为T3D-959的临床试验，初步看起来支持该公司的预期：这种药物能刺激大脑处理糖分的能力，并可能逆转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的认知衰退。

公司在宣布好消息之前，更加仔细地查看了每位参与者的详细数据。根据T3D公司在2025年7月提交的法律诉状，他们发现了“噩梦般的情景”：结果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公司表示，许多试验参与者根本没有记忆丧失的情况，而且在据称接受了T3D-959药物的一些患者的血液样本中，未见到该药物的迹象。

在排除了他们认为不可靠的数据后，公司表示剩余患者的数量太少，无法确认药物的益处。这项由3500万美元私人和联邦资金支持的试验作废，公司希望筹集资金进行新的试验。

在公司递交的诉状中，T3D指控CRO公司Clinilabs掩盖了五家南佛罗里达试验中心的全面欺诈行为，这些中心负责招募众多受试者、给药并报告结果。T3D向Clinilabs支付了1450万美元来管理这项试验。

这些试验中心都是仅有小型办公室的营利性公司，甚至有一个是贴满患者招募广告的移动诊所，这些中心专门从事临床检测而非常规治疗。T3D指控这些试验中心操纵数据，通过招募许多未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受试者以增加收入。

Clinilabs和五家试验中心均否认了这些指控。CRO公司反而指责T3D公司的试验设计不佳，并称诉状充满了“明确的虚假陈述”。

这场纠纷揭示了该行业的现状：像Clinilabs这样的CRO为许多制药公司执行药物试验，让当地诊所寻找和测试参与者。拥有600多万居民的迈阿密是临床试验的主要参与地区，部分原因是其种族多样、相对年长的人群，对药物研发公司具有吸引力。根据ClinicalTrials.gov的数据，仅在迈阿密的试验中心参与了超过11,000项研究，其中1300项目前正在招募受试者。

《Science》的一项调查显示，南佛罗里达州的问题远不止T3D公司的这款药物。其他药物试验也在那里遭遇过失败，美国FDA的大量记录显示，在这五家试验中心中的三家，为其他公司进行的试验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不良行为存在诸多诱因。斯坦福大学研究生物科学伦理的教授Hank Greely指出，为测试新疗法找到足够的患者可能很困难。支付给医生和试验中心的可观费用创造了“欺诈或打擦边球”的动机。

临床检测专家表示，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开发可能特别容易受到这类问题的影响。对于那些为获取试验报酬的人来说，症状很容易伪造。实际上认知受损的受试者可能不理解或无法识别程序违规。由于认知测试具有主观性，数据很容易被操纵。目前没有明确证据表明CRO或此类试验中心的临床试验欺诈发生的频率。

T3D公司人员表示，其主要候选药物在实验室中看起来前景良好。T3D-959激活细胞核中一类称为PPAR-delta/gamma受体的分子，这些受体影响葡萄糖和脂肪代谢，并可能减少炎症（阿尔茨海默病的一个因素）。对模拟该脑部疾病的动物研究表明，该化合物安全且可能有效。

T3D公司的临床前工作足够有力，FDA因此批准了该药物的人体试验。当试验于2023年3月结束时，总体结果看起来很好。但当T3D审查“揭盲”结果，查看每位参与者的数据时，这些结果又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Science》仔细审视了T3D公司指控的五家迈阿密试验中心：IMIC Medical Research、CCM Clinical Research Group、Miami Dade Medical Research Institute、Premier Clinical Research Institute和Health Care Family Rehabilitation。这五家中心还参与了其他59项阿尔茨海默病试验，涉及46种药物。

FDA检查员发现，除IMIC外，所有试验中心都在一项或多项试验中出现了明显错误。例如，其中有三份报告指出他们可能招募了不符合研究要求的参与者。根据分析FDA报告的机构Redica Systems提供的记录，FDA已向其中一些中心发出了警告或敦促其进行整改。

制药公司咨询机构Pentara Research的Suzanne Hendrix表示，她代表T3D进行的独立分析证实了其指控。Hendrix拒绝向《Science》提供该工作成果，但根据她在一次会议上展示的幻灯片，几个试验中心在为T3D、BioVie和另一家公司进行的研究中招募了可能没有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参与者。Hendrix告诉《Science》，她还发现了一些案例，其中一个试验中心的多名参与者提交了相同的血液样本。

她还指出，参与这些问题试验的医生经常在当地诊所间流动，被指控存在不当行为的试验中心有时会关闭，然后以新名称在同一地区重新开业。

在对T3D指控的法律答复中，CRO公司Clinilabs要求驳回此案，称这些指控“完全是骗局”。五家被指控的试验中心以T3D的诉状含糊不清、存在法律缺陷且毫无根据为由要求驳回。只有IMIC对《Science》的询问作出了回应，称T3D的主张“不正确、无根据且毫无道理”。

Annovis Bio和BioVie公司也从佛罗里达同一地区的许多中心招募受试者，但不是T3D使用的那些中心。他们表示，由于类似问题，他们对阿尔茨海默病新疗法的试验未能显示出预期的益处。2024年，在Annovis的buntanetap药物研究中，约40%受试者的数据不得不从试验结果中剔除。该公司在试验后分析中得出结论，这些参与者均来自迈阿密地区的试验中心，并未患有阿尔茨海默病。Annovis正在进行buntanetap的另一项临床试验，他们表示该药物的研发被推迟了数年。

BioVie首席执行官Cuong Do表示，其公司实验性药物NE3107的试验中，来自南佛罗里达州15个试验中心的可疑数据被认为无效。安慰剂组中的许多患者出现了看似不可能的认知改善。该公司还发现脑部扫描图像在患者记录中存在复制粘贴等明显异常的情况。BioVie已经放弃了其阿尔茨海默病项目，至少是暂时放弃。

不诚实的试验受试者与试验中心管理者之间的串通，可能解释了其中一些明显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不仅限于南佛罗里达州。Hendrix表示，她对学术文献的回顾表明，全国各地方诊所约4%的试验受试者是“职业患者”，他们伪造或夸大症状以获得参与试验的报酬。2018年的一篇综述指出，更多的人假装诚实地参与药物试验，但实际上会偷偷丢弃而不服用实验性治疗药物。

Annovis首席执行官Maria Maccecchini表示，在buntanetap药物试验中，可疑的临床试验中心提供现金支付以及丰盛的食物和饮料来吸引志愿者。她补充说，许多人假装患有认知障碍以加入试验，例如故意错误地画钟。

BioVie和T3D均表示，他们已将关于这些试验中心的发现提交给FDA进行调查。

除了损害药物开发外，迈阿密地区一些临床试验中心的不良做法可能使受试者面临风险。例如，FDA多次引用儿科精神病医生Americo Padilla的案例，因其不当招募儿童参与测试药物rimegepant的试验。该药已获准用于治疗成人偏头痛，公司希望获得其用于儿童的批准。根据FDA文件，Padilla未能获得家长的知情同意，并且无法向FDA检查员提供监测副作用所需的实验室结果，他也在T3D诉讼中的试验中心之一Miami Dade Medical Research Institute工作。

南佛罗里达州大量的药物试验表明，可能还有更多试验受到影响。

文章整理自：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alzheimer-s-drug-developers-accuse-clinical-trial-sites-faking-da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