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A:AI时代,如何培养医学生的临床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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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整理自JAMA于2026年5月7日发表的一项观点文章,原文题目为“Promoting Clinical Expertise in the Age of AI:No Struggle, No Mastery”。
如今,医务工作者使用人工智能(AI),主要是为了减轻行政工作负担、协助处理一些简单的临床任务。然而,AI也越来越多地被用于查看和归纳数据、解读检查结果、做出诊断甚至制定治疗方案。
随着临床医生在更高级任务上依赖AI,一些担忧也随之浮现:一是因过度依赖AI而出现“去技能化”(即丢失已经掌握的本领);二是因AI答案不准确而导致“误习得”(即学到了错误的东西)。
然而,AI最大的风险,可能在于它对处在临床培养期人群的影响:医学生、住院医师和专培医师还没有积累起资深医生的那些专业本领。有人把这种情况称为“从未习得”:无法建立临床能力的认知根基,是因为在锤炼出能力精通的“认知挣扎”发生之前,AI就已经把答案给出来了。
临床能力是如何形成的?
要理解上述风险,先要理解临床能力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关于这个问题有多种理论,例如“精通型适应性学习理论”、“知识封装与疾病脚本理论”,“双系统理论”。这些理论侧重点各异,但都有形成能力精通所需的几项基本条件:
1. 围绕真实问题的“费力投入”
培养精通,要求学习者亲自完成认知层面的工作。设想一位住院医师在反复推敲:一个肝硬化患者为什么会血小板偏低,从门静脉高压推到脾肿大,再推到脾脏对血细胞的滞留。正是这种费力的思维加工,重组了知识结构,建立起模式识别能力。知识要真正稳固下来,需要反复穿行于这种复杂的因果逻辑之中。
2. 随时间积累的经验
通往专业精通没有捷径,各个阶段无法跳过。作为专家直觉基础的“模式库”,是在数千小时中形成的,需要先以分析的方式缓慢地处理数百个病例,这些模式才会逐渐变得自动化。每一个病例都会为学习者的“模式库”添砖加瓦,促进他们识别出偏离常规模式的情况,精炼其疾病脚本,推动他们一点一点地走向直觉化。
3. 元认知意识的养成
专家并不只是知道得更多,他们还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他们能够分辨:某种情形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亦或是需要放慢节奏、寻求帮助或收集更多信息。元认知意识,是在那些同样能够构建专业知识的反馈循环中逐渐形成的,在这个过程中,学习者建立起对自己在不同情境下可靠程度的准确判断。
AI如何威胁这三项基本条件?
AI工具对上述每一项条件都构成了威胁。当AI生成鉴别诊断时,学习者得到了答案,却跳过了那种能够重组知识的“认知挣扎”。当AI给出治疗建议时,学习者省去了从自己尚在发育的疾病脚本中费力提取信息的过程。
AI工具还可能打断那种“假设到检验”的反馈循环(即反复试错),学习者本应循环往复地经历数百次,模式库才得以形成,临床推理才会变得自动化。此外,由于AI给出答案时往往带着一种千篇一律、迎合讨好式的自信,它可能会妨碍学习者元认知能力的发展,使他们无法校准自己对可靠程度的判断,无法弄清楚哪些临床表现可以自信地处理、哪些应当引起警惕。
但无论我们如何担忧,AI都终将到来。深思熟虑地设计AI、并将其妥善融入临床学习环境,就变得至关重要。
可供借鉴的设计与实施策略
AI作为“顾问”
为了保护那种“费力投入”,可以推行“先表达观点、再对照”的流程:学习者先就鉴别诊断、拟定的检查方案和治疗计划作出自己的判断,然后才能看到AI的建议。就像实习生在开医嘱之前,要先向带教的上级医师汇报自己的评估与方案。这种做法有望创造出一种学习契机,可以由AI从旁引导:“你原本认为这是心脏问题,AI却提示可能是肺部问题,我们把两条推理路径都梳理一遍”。
AI作为“教练”
AI本身也可以被设计成需要学习者主动参与,而不是单纯地给出答案,比如AI向学习者发问:“你必须排除的最危险的诊断是什么?”从而让AI从“答案提供者”转变为“推理教练”。同样地,AI还可以通过要求学习者阐述各项检查结果与诊断之间的关联、或诊断背后的病理生理学依据,来支持学习。
举例来说,一位医学生或许能认出一位因频繁呕吐或使用利尿剂而出现“代谢性碱中毒”的患者,却未必完全理解其中的肾脏生理机制,这时AI便可以提供帮助。AI很可能还会带来一些过去根本无法实现的全新教学与学习方式,例如AI引导情景模拟,对疑难谈话的演练,以及针对具体患者、量身定制的知识掌握度评估。
设立“无AI区”
某些学习场景(例如晨间病例汇报,病例讨论会、床旁查房等)可以被划为“无AI区”,要求学习者凭借自己的知识进行推理。这样既能让学习者获得不依赖AI进行推理的常规训练,也能让老师们有机会评估医学生们独立胜任能力的情况。
分阶段开放AI权限
为确保学习者有足够的自主思考,还可以采取另一些做法,比如设定不使用AI的工作量和能力要求。培训项目可以规定,在能力得到确认之前,必须有最低数量的病例是在不借助AI的情况下独立完成的。正如掌握某项技术操作需要一定的操作例数,要在认知层面达到胜任,我们或许也应当要求完成一定的“推理例数”。
又或者,可以按培训阶段分步开放AI权限:早期医学生的AI使用受到限制,随着基础能力得到展示而逐步放开。不过这种做法存在风险,可能恰恰剥夺了那些最需要AI帮助的学习者所能获得的协助。相比之下,“先表达观点、再对照”的流程,也许能在促进能力发展与保障安全高质量诊疗之间取得更好的平衡。
用AI支持元认知
为了保护那些处于“精通型适应性学习理论”核心位置的反馈循环,可以设计一些工具,在学习者咨询AI之前先记录下他们的评估与方案,从而能够长期追踪其推理的准确性,并把结果反馈给学员。如果这些工具还能提示学员估计自己对各项决策的信心程度,那么学员的元认知意识(即其信心与评估准确性之间的相关程度)也可以被追踪下来,用以帮助他们更清楚地认识自身知识的边界,懂得何时该寻求帮助。
AI相关的医学教育
从医学教育课程的角度看,医学生需要了解每一种AI工具的优势、不足与陷阱,这意味着要理解AI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它们的训练数据里包含哪些类型的病例、AI容易犯哪些类型的错误,以及在面对AI给出的那些看似自信的答案时,何时应当暂缓下判断。
带教老师同样需要理解这些问题,并学会在AI增强的环境中指导医学生。这可能包括:探查出医学生究竟是真正理解了自己所汇报的内容,还是仅仅在复述AI的输出;在教学场景中树立“不依赖AI进行推理”的明确预期;并在合理使用AI的同时,示范出对AI应有的审慎与质疑。无论是带教者还是医学生,都还需要清楚地知道,在哪些类型的医学教育中这些工具最能发挥所长(例如个性化反馈、基于模拟的学习等)。
结语
以上这些建议是从理论出发推演而来,而非由证据所确立。我们亟需开展研究,以判定在AI增强的学习环境中,哪些干预措施能够促进能力精通的形成。AI能够加速学习,但前提是它被设计成激发思考、而非取代思考,是充当教练、而非拐杖。
一个正在兴起的概念“精准教育”,即让AI针对每一位学习者各自的知识缺口和所处的发展阶段进行校准,为这些工具提供了一个颇具吸引力的范式:让它们在支持持续能力评估的同时,去深化、而非取代那种锤炼出能力精通的“认知挣扎”。摆在我们所有人面前的任务,就是要有意识地设计AI创新,把这个工具真正用好。
原文补充说明:在2026年1月4日至3月5日期间,作者使用Claude Sonnet 4.6(Anthropic公司)作为手稿撰写过程中的编辑助手,涉及写作、修改和文献检索。作者Ron Keren对所生成内容的完整性负责。
原文整理自:JAMA. 2026;335;(21):1837-1838. doi:10.1001/jama.2026.6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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