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A最新综述:急性缺血性卒中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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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2日,JAMA发表了一篇题为“急性缺血性卒中的治疗”的综述,总结了急性缺血性卒中诊断和治疗的最新证据。
综述在结论中指出,对于出现致残性症状的患者,如无禁忌证,发病4.5小时内首选静脉溶栓。经严格筛选且未接受机械取栓的患者,溶栓时间窗最长可延至24小时。对于符合条件的大血管闭塞患者,机械取栓最迟可在发病后24小时内进行。
综述全文链接:https://jamanetwork.com/journals/jama/fullarticle/2856706
下图展示了急性缺血性卒中住院患者接受静脉溶栓和机械取栓的治疗流程。若两种治疗均不适用,如果推测卒中由动脉粥样硬化或颅内小血管病引起,或病因不明,建议使用抗血小板药物,如阿司匹林和/或氯吡格雷。对于推测为心源性栓塞的患者,例如有房颤或机械心脏瓣膜者,建议使用华法林或直接作用抗凝药。
图.急性缺血性卒中住院患者静脉溶栓和/或机械取栓治疗流程
ASPECTS指阿尔伯塔卒中项目早期CT评分。
a 血管内取栓对伴有大梗死核心的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有效。大梗死核心通常定义为ASPECTS评分3~5分或梗死核心体积70~150 mL。
静脉溶栓
根据AHA/ASA 2026年指南,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在发病4.5小时内就诊且无溶栓禁忌证时,首选静脉溶栓。替奈普酶剂量为0.25 mg/kg,单次静脉推注。阿替普酶剂量为0.9 mg/kg(最高90 mg),先将总剂量的10%静脉推注,其余剂量在60分钟内输注。超过4.5小时后,如果脑影像显示梗死核心较小且有较大范围的可挽救半暗带,建议符合条件的患者接受溶栓(表1)。
阿替普酶需要持续输注1小时,可能延误紧急转院或MRI检查。替奈普酶是通过基因工程改造的阿替普酶变体,与阿替普酶相比,替奈普酶能更有选择性地结合血栓内的纤维蛋白,也更不易被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1灭活,因此可在血栓部位维持作用更长时间。此外,替奈普酶只需一次静脉推注,5~10秒即可完成给药。
表1. 2026年AHA/ASA急性缺血性卒中早期管理指南的主要建议
静脉溶栓禁忌证
静脉溶栓的主要禁忌证包括:初始神经影像检查发现颅内出血或存在活动性内出血,近3个月内有严重头部外伤、出血性卒中或颅内、椎管内手术,以及已知的高风险颅内结构性病变,如恶性肿瘤或动静脉畸形。
其他禁忌证包括:经治疗后血压仍持续高于185/110 mmHg,以及凝血功能障碍。后者包括血小板计数低于100,000/mm³、国际标准化比值大于1.7,或近期使用肝素且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延长。若初始影像显示已形成大范围脑梗死,如低密度区累及受累大脑半球超过三分之一,通常也禁忌溶栓,因为出血性转化风险较高,预期获益有限。
发病4.5小时内就诊
2026年AHA/ASA指南建议,发病4.5小时内就诊、符合条件的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均应接受静脉溶栓。符合条件是指出现致残性症状且无溶栓禁忌证。若神经功能缺损持续存在会使患者无法进行日常生活活动或重返工作,即属于致残性缺损。
卒中溶栓试验协作组对9项随机临床试验的6,756例患者开展了个体数据Meta分析。结果显示,阿替普酶提高了患者在3~6个月时获得良好功能结局的概率。不同年龄和基线卒中严重程度的患者均可获益,且越早治疗,获益越大。治疗延迟越久,获益越小。这项Meta分析排除了大多数发病时间不明的患者,例如醒来时发现卒中症状或较晚到急诊就诊的患者。
基于影像筛选发病时间不明的患者
发病超过4.5小时才就诊的急性卒中患者,仍可能存在可挽救的脑组织,因而有机会接受溶栓。WAKE-UP试验纳入503例发病时间不明、MRI显示弥散加权成像与液体衰减反转恢复(FLAIR)序列不匹配的患者,随机分配至阿替普酶组或安慰剂组。这种不匹配通常见于发病后不足4.5小时的患者。90天时,阿替普酶组有53.3%达到mRS评分0~1分,安慰剂组为41.8%(OR,1.61[95% CI,1.09~2.36])。阿替普酶组症状性颅内出血更常见(2.0% vs 0.4%)。然而,急诊患者往往难以迅速接受MRI检查,限制了这一治疗方案的应用。
基于影像筛选延长时间窗的溶栓患者
EXTEND试验纳入225例发病后4.5~9小时就诊或醒后发现卒中的患者。研究用自动化软件分析CT或MRI灌注图像,筛选出存在灌注缺损与梗死核心不匹配的患者,再将其随机分配至阿替普酶组或安慰剂组。90天时,阿替普酶组有35.4%达到mRS评分0~1分,安慰剂组为29.5%(校正后相对风险,1.44[95% CI,1.01~2.06])。这项研究为发病超过4.5小时、且根据灌注与核心不匹配证实仍有可挽救组织的患者接受静脉溶栓提供了证据。
另有两项同样在发病后4.5~9小时使用阿替普酶的随机试验,均未使用自动化软件判断不匹配,也未获得阳性结果。研究人员随后使用自动化软件回顾性分析这些患者的CT或MRI影像,将具有良好不匹配特征的患者纳入上述3项研究的汇总分析(n = 414)。结果显示,阿替普酶改善了功能结局。然而,如果CT或MRI灌注成像未显示可挽救组织,接受阿替普酶的患者结局更差,死亡率明显升高(17% vs 4%)。这进一步说明,发病超过4.5小时才就诊的患者,应依据影像结果决定是否实施静脉溶栓。
缺血性卒中发病后最长24小时内的静脉溶栓
中国近期开展的多项随机临床试验提示,发病后4.5~24小时就诊的患者,经严格筛选后接受静脉溶栓可明显改善功能结局,但症状性颅内出血风险略有增加。
其中一项试验纳入516例大血管闭塞性缺血性卒中患者。这些患者就诊时无法获得取栓治疗。研究通过CT灌注成像筛选出仍有可挽救组织的患者,随机分配至替奈普酶组或不接受静脉溶栓的对照组。与对照组相比,替奈普酶组获得优良功能结局(mRS评分0~1分)的比例更高(33.0% vs 24.2%,相对风险,1.37[95% CI,1.04~1.81]),症状性颅内出血也更常见(3.0% vs 0.8%)。
血管内取栓
血管内治疗是一种微创手术。将导管送至脑内闭塞动脉,再用机械装置移除血栓。常用装置包括取栓支架和抽吸导管。
2026年AHA/ASA指南建议,颈内动脉、大脑中动脉近端(M1段)或基底动脉闭塞的患者在发病后0~6小时内接受血管内取栓(Ⅰ类推荐)。部分符合条件的大血管闭塞患者也可在最后正常时间起24小时内接受取栓(Ⅰ类推荐)。指南建议,成人大血管闭塞性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在发病4.5小时内且无溶栓禁忌证时,应先静脉溶栓,再行血管内取栓。有溶栓禁忌证的患者应直接行机械取栓。
机械取栓与药物治疗的比较
截至2015年,已有5项随机试验表明,对于大血管闭塞且梗死核心为小至中等范围的患者,机械取栓优于单纯药物治疗(通常包括静脉溶栓)。梗死核心范围根据CT平扫、磁共振弥散成像或CT灌注成像判断。患者通常在发病6小时内接受治疗。
对上述5项试验共1,287例患者的个体数据进行Meta分析发现,90天时,血管内取栓组有46%达到功能独立(mRS评分0~2分),单纯药物治疗组为27%(校正后OR,2.49[95% CI,1.76~3.53])。单纯药物治疗组有87%的患者接受阿替普酶治疗。血管内治疗组的症状性出血发生率总体较低(4.4%),与对照组(4.3%)无差异。
影像指导下延长血管内取栓时间窗
两项试验表明,急性大血管闭塞性缺血性卒中患者,如果CT灌注成像或MRI弥散和灌注成像显示仍有可挽救组织,在最后正常时间起6~24小时内接受血管内取栓,仍可获得明显的功能获益。
一项个体参与者数据Meta分析纳入6项血管内取栓试验,包括505例发病超过6小时的大血管闭塞患者。由于就诊已超过6小时,患者接受的药物治疗未包括静脉溶栓。与单纯药物治疗相比,血管内取栓联合药物治疗明显改善了90天时的功能结局。一项结合个体患者数据和研究层面数据的Meta分析证实,临床和影像特征提示梗死核心较小、潜在可挽救组织较多的患者可从取栓中获益。
血管内取栓对大梗死核心的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也有效。大梗死核心通常定义为阿尔伯塔卒中项目早期CT评分(ASPECTS)3~5分,或梗死核心体积70~150 mL。一项个体参与者数据Meta分析汇总了6项随机临床试验,纳入1,886例在24小时内接受血管内取栓的大核心缺血性卒中患者。与单纯药物治疗相比,血管内取栓联合药物治疗显著改善了90天时的功能结局。因此,大血管闭塞患者即使影像显示大范围早期缺血性改变(ASPECTS较低或估算梗死核心体积较大),仍应考虑取栓,可能需要紧急转院评估。
基底动脉闭塞的取栓治疗
对于成人基底动脉闭塞患者,如果卒中前功能状态良好、卒中严重程度为中度至重度(NIHSS评分≥10分),且影像符合条件,AHA/ASA指南强烈建议在最后正常时间起24小时内行取栓。影像条件为后循环ASPECTS≥6分,提示后颅窝无明显早期脑损伤征象。
一项随机临床试验纳入340例在12小时内就诊的基底动脉闭塞患者,将其分配至血管内取栓组(n = 226)或最佳药物治疗组(n = 114),后者对符合条件的患者给予溶栓。90天时,血管内取栓组有46%达到mRS评分0~3分,最佳药物治疗组为23%(RR,2.06[95% CI,1.46~2.91])。mRS评分0~3分表示患者能够独立行走。
另一项试验纳入217例在发病后6~24小时就诊的基底动脉闭塞患者,随机分配至取栓组或药物治疗组。药物治疗对无禁忌证的患者包括溶栓。与药物治疗相比,血管内取栓改善了90天功能结局。两组死亡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取栓联合辅助动脉内溶栓或糖蛋白Ⅱb/Ⅲa受体抑制剂
现行指南暂未推荐取栓联合辅助动脉内溶栓或糖蛋白Ⅱb/Ⅲa受体抑制剂。多项随机临床试验在前循环卒中或基底动脉闭塞患者中比较了单纯取栓和取栓联合动脉内溶栓。各试验使用的溶栓药物(阿替普酶、替奈普酶或尿激酶)不同,给药前取栓达到的血管再通程度也不同。
两项CHOICE试验中,动脉内给药组获得优良临床结局(mRS评分0~1分)的比例高于安慰剂组(分别为59.0% vs 40.4%,以及58% vs 43%,两项试验均P < 0.05)。ANGEL-TNK试验和PEARL试验也观察到这一结果。然而,另有3项试验发现,取栓后动脉内给药组与安慰剂组获得优良结局的比例无统计学差异。
另一项试验(n = 208)比较了单纯取栓与取栓后动脉内给予糖蛋白Ⅱb/Ⅲa受体抑制剂替罗非班。与安慰剂相比,取栓后动脉内给予替罗非班的患者更可能达到功能独立(mRS评分0~2分,49% vs 43%,校正后风险比,1.15[95% CI,1.03~1.27])。
不适合再灌注治疗患者的管理
对于不适合静脉溶栓或血管内取栓的非心源性栓塞型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抗血小板治疗是急性期主要的抗栓措施。对轻型非心源性栓塞型缺血性卒中(NIHSS评分≤3分)或高危短暂性脑缺血发作(ABCD2评分≥4分)的患者,应在发病24小时内开始阿司匹林(75~100 mg,每日一次)联合氯吡格雷(75 mg,每日一次),其中氯吡格雷首剂给予300 mg或600 mg负荷剂量。双联治疗持续21天,随后改为单药抗血小板治疗。ABCD2评分根据年龄、血压、临床特征、症状持续时间和糖尿病情况计分,用于估计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后发生卒中的短期风险。
缺血性卒中二级预防
二级预防包括抗栓治疗和控制可干预的血管危险因素。房颤患者应使用直接口服抗凝药(如阿哌沙班或利伐沙班)或华法林进行二级预防。这些患者用口服抗凝治疗替代抗血小板治疗,卒中复发减少50%,各类血管事件总体减少30%。综合评估后,如果抗凝治疗的获益大于风险,可采用抗凝治疗,出血风险可用HAS-BLED评分评估。房颤患者通常不建议在抗凝基础上加用抗血小板药物,因为这会增加出血风险。
AHA/ASA指南强调,应强化危险因素管理,坚持适当的抗栓治疗,并调整生活方式。这些措施可显著降低卒中复发及其他血管事件的风险,如心肌梗死、外周动脉疾病和心源性猝死。卒中二级预防指南提供了详细建议。
实践要点
治疗越早,结局改善越明显。因此,临床医生在评估疑似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时,应立即启动急救医疗服务。院前应尽早通知接诊机构,并将患者送往最近具备卒中救治能力的中心,以便尽快接受再灌注治疗。如果患者就诊的当地医院无法提供再灌注治疗,宜进行远程会诊并尽快转运至卒中中心。
应与卒中团队协调,遵循标准化流程,并达到关键质量指标,例如缩短从到院到再灌注的时间。AHA/ASA指南建议,至少85%的符合静脉溶栓条件的患者应在到院后60分钟内开始溶栓。对于取栓,至少50%的符合条件患者应在到院后90分钟内开始使用取栓器械,其中转院患者的目标时间为60分钟以内。
结论
急性缺血性卒中致残和死亡负担较重。对于出现致残性症状的患者,如无禁忌证,发病4.5小时内首选静脉溶栓。经严格筛选且未接受机械取栓的患者,溶栓时间窗最长可延至24小时。对于符合条件的大血管闭塞患者,机械取栓最迟可在发病后24小时内进行。
参考文献:JAMA. November 12, 2026. doi: 10.1001/jama.2026.19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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